wuwuwuwu乌贼er

【李杜】秋天里

复健使我快乐,明天考试今天浪

很ooc了

秋风乍起,万物凋零。残叶翻飞,翩翩而坠,欲在风中挣扎起舞,片刻便没入泥壤。辙印轱辘而过,无情碾去,踏成粉尘。

秋之凄美,令人喟叹。凉凉细雨,沁人心脾,缠缠绵绵好似翩然的情丝、黏黏腻腻又如无言之忧愁,不能喻之于怀。秋风吹皱明镜般的湖水,亦如扬起内心的尘杂。而又有心境旷达明朗之人,笑称秋日胜过春朝。举目四望,碧霄清明如洗、红叶璀璨浓艳、秋风劲爽,天高云淡。秋之豪迈同样非同小可,大气磅礴。说到底,还是人心之迥异罢。

 

三十又五以前,杜子美曾想登顶于岱岳。

杜甫自幼好学,及学甚早,“七龄思即壮,开口咏凤凰”。受世代“奉儒守官”之熏陶,有志于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。少年时颇为顽皮,“忆年十五心尚孩,健如黄犊走复来。庭前八月梨枣熟,一日上树能千回”。

攀树攀树,志在梢头。

少年便是要豪情满怀,仗剑天涯。

 

彼时,理想与天下与他而言,不过只是一捧热血、一句笑谈。

 

开元二十四年,进士不中。毫无不快,杜甫的内心反而坦荡晴朗。卧在厚厚的绒草上,斟酌着明日的伙食。

赴兖州省亲,齐赵之游。这一游便是八年。

直到与李生相遇。

 

在未遇到信仰之前日子,都是黯淡无光的。

他在洛阳与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的李白相逢。两人的相遇如日月之相碰,光华耀眼,却也短暂。

李太白为何人?天下无人不识。区区子美,不过是略有才气的黄毛小子。且大唐盛世,何人不知晓些诗书风韵?

杜甫自是不服:“痛饮狂歌空度日,飞扬跋扈为谁雄?”

那时洛阳的阳光正好,李白政治的失意在所遇之欣上得以缓解,而小小后生又问了这样一个略带责备的问题。

“饭颗山头逢杜甫,顶戴笠子日卓午。借问别来太瘦生,总为从前作诗苦。”

《戏赠杜甫》看似笑骂,实则亲昵。

 

四年后,相与同行。

 

“醉眠秋共被,携手同日游”

他与李生饮酒达旦,纵情高歌。笑论今昔,笔走游龙。对月畅谈千古诗作,临酒共赏雅俗之乐。同醉与这茫茫的秋日。

那年的秋天,阳光格外的润朗,柔柔的倾洒在那人身上,空气里浸透着缱绻的麦香。红叶簌簌飘落,李生忽的朝他一笑,枫叶浓艳如秋天的火种,火势如海潮般汹涌蔓延到杜子美的心尖。

李生提剑而舞,满地红叶扬尘而起,竟真如同燎原野火。那人衣袂翻飞纵剑惊鸿,扰了枯藤上的寒鸦,也惊了杜子美沉溺的清梦。

舞毕,剑收,红叶轻轻停在杜甫脚边。已故的日子那样多,可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无论多少岁月逝去,杜甫所能忆起的美景,便只有与李生一起看过的日升日落云卷云舒。

 

彼时的杜子美年轻气盛,意气风发,洒脱自如。他还未将天下背负到自己肩头。

 

秋末,二人握手相别,恣情饮酒的日子已故,杜甫也结束了“放荡齐赵间,裘马颇清狂”的漫游生活,回到长安。

“飞蓬各自远,且尽手中杯”。从此,他与李生再未相见

 

十载长安游,茫然无所往,破巷独徘徊。

欢乐永远短暂,余下在秋天里的,便是无尽的思念和悲哀。

安史之乱的阴谋开始酝酿,当权奸相李林甫和杨国忠,编导了一场“野无遗贤”的闹剧,参加“通一艺者”考试的士子全部落选。科举的路走不通了。杜甫不仅不能实现他的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政治抱负,而且过上了 “朝扣富儿门,暮随肥马尘”的屈辱生活。他客居长安十年,奔走献赋,郁郁不得志。仕途失意,贫苦劳累。

他来不及修缮满地梦想陨落的碎片。

 

“举进士不中第,困长安”

但他又不甘如此,不甘如此而已。

“丈夫誓许国,愤惋复何有?功名图麒麟,战骨当速朽。”

 

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杜甫有些禁不住这人世间的痛苦。“安得仙人九节杖?拄到玉女洗头盆。”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,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。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的远大抱负不知去哪里伸展。

念天地之悠悠,而独独是他困在了这一隅之地。

 

他会想起李生吗?

 

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他会想起李生吗?

 

会想起那双灼灼的桃花眼吗。

 

回想起那场席卷理智的野火吗。

 

……

 

他们终是不同。

 

杜甫忧天下世事,心系黎明百姓,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?”他背负着太沉太沉的包袱。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而天下于他而言,却平常到同家中琐事一般。

他不像那位扶摇直上的谪仙,他一直站在百姓的身侧,他也无法将世间一切的疾苦置之度外。对于他来说,比起诗歌华丽的辞藻,更重要的,是现实。

 

一个诗人在介入现实后,是无比痛苦的。

 

他的浪漫,他的才华,皆被滚滚红尘所掩没。

 

他撕破了梦境美好华丽的衣裳,看到了一副狰狞丑恶的面容。

 

可杜甫永远抱有内心的一丝豪迈与希望。

 

——李白还在,开元盛世的那缕清风还在。

 

可依旧是秋天。

 

 

秋天在他的身旁,从未离开过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早已离去。他从不会如冬季凌冽的寒风一般心如死灰,亦不会同夏日之荷花一样有着艳丽的希望与追求,他的豪气从未离开。可岁月催人老,世事苍凉亦能磨平心中之棱角。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人面怎能堪比笑春风的桃花,人心亦不能。他内心的狂热,内心的期许,一切的志气与莽撞,一切的理想与抱负,都被名为现实的秋霜冻结,他自己便也成了一颗光秃秃的老树,连寒鸦都不肯停息——他最终活在了秋天里,思着李白的豪放,他却未能变成那样一个洒脱之人。

 

杜甫一生都在追逐着那位谪仙。他对李生的仰慕如同长江之水,奔涌而出,滚滚东去。他曾写过《饮中八仙歌》,他向往那种肆意、向往那种洒脱。李生的存在太过于飘渺,如同开元盛世繁丽的花灯,一缕散漫轻柔的风,都能惹他羽化如仙。

杜甫抓不住他。亦如抓不住自己心向的道路。李生和理想,无论哪一个,上天都不肯施舍给他。

可又有何区别?说到底,杜子美倾尽全力想要留住的,只不过是一缕开元盛世渺茫的仙气罢了。

 

他想起年少时的一个灿烂的秋日,他略带不满的责备太白“痛饮狂歌空度日,飞扬跋扈为谁雄?”而如今,亲生经历了仕途失意,看遍了世态炎凉,终得理想破灭之后,才明白当年太白的狂傲,不过是一张虚伪的外壳,挣扎着抵抗梦想破灭带来的虚无与疲软。那是他和李生离得最近的时候,可他到现在才真正明白。

 

他终究是错过了。

 

 

秋风里,又是秋日,他见证了盛唐的衰亡,亦见证了李白的死去。

 

杜甫站在高高的白帝城,俯瞰着险峻的瞿塘峡,古木苍藤,江水浩荡西来,惊涛拍岸,吼声如雷,击起漫天水雾。他想看清水中自己的倒影,却被江水无情的撞碎。大唐的余晖随夕阳点点湮灭,而李白也终是带着他的酒赴住了仙外蓬莱,徒留他一人夜不能寐,病痛缠身。

 

 “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。”

杜甫思着、念着,不觉中似有雷声传来,一团团絮状乌云,从江畔、林莽,沉沉的向白帝城涌动。

 

会是他吗?

 

杜甫不敢想。

 

山风骤起,林莽呼啸,松涛飒飒,伴着江流雷鸣般的吼叫大雨倾盆而下,茫茫烟云蒸腾而上,盈贯于天地之间。意外的,杜甫今夜睡的很好,万千声响中,他仿佛听到了李白的声音。

 

“故人入我梦,明我长相忆。”

 

杜甫正坐在院子里,院里院外桃花繁茂,春意盎然。他咬着笔瞅着案前雪白的宣纸苦苦思忖着,院门忽传来低低的笑声,杜甫闻声有些恼怒地望去,一白衣男子翩然而入,那人纤长四指扣住酒壶,微微一抬喝尽翁中残酒,轻轻浅浅朝他一笑。风轻巧而过,院里开得正烂漫的胭脂色花瓣簌簌掉落在他的衣襟发梢,刹那间,春光乍现,他眼中的春水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。

他像极了一缕漫无目的的风,恍惚间吹开了杜甫阁前的窗,吹倒了案上的茶杯,水渍便一层一层地在杜甫胸前晕染开来。

 

那人似是唤了一声子美,杜甫没有抬头。

他只是颤抖着沙哑的开腔:“似如风霜一夜尽,何逢客来遣此朝。”

 

 

他终是要醒的。

 

 

依旧是秋天,不论是他的国,他的信仰,亦或是他自己。他永远活在秋日里,他永远未能走出这个季节。

 

这里没有院墙与桃花,只有落叶和奔腾的江水。

一叶扁舟内,暮年的杜甫想起了年少时吟诵的诗歌,不觉低低笑了起来。轻轻一泼,美玉杯里的浊酒便消散在湖水中。

他微微张口说了些什么,却被东风轻易地吹散了、带走了。

 

李生曾说:“小小子美,后生可畏也。”

也确实是后生可畏。

 

“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。”

杜甫的身后,有一整片的枫林。

[一八] 莲子

   

    “八爷,莲子熟了。”
   
    长沙燥热的夏天里,路上早没了行人,只有鸣蝉依旧不歇地吵吵嚷嚷。
    池里的荷花开了,粉粉的、嫩嫩的。——嗯,该叫八爷来了。
    可在这炎炎夏日拖人出门可是件难事。

    “八爷,您别这样。”

    “我不管。”

    “八爷,佛爷怪罪下来的话……”

    “我不管。”

    “八爷,您给我点面子……”

    “我不管。”

    “八爷……”
    张副官看着半裸着躺在地板上的一摊什么玩意儿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
    “八爷,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来?”

    一旁的张副官拧了把眉毛,神色痛苦。

    “来,八爷。今天刚摘的莲蓬。”

    齐铁嘴看着佛爷将软软蓬蓬的绿色伞状物体轻轻撕开,露出了里头圆圆尖尖的绿色的蛋状小家伙。
    佛爷将八爷的手拉过去,塞了他一爪子的莲子。
    齐铁嘴望着这些圆不圆尖不尖的小家伙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 “怎么了,八爷?不喜欢吃?”

    “呃…不,佛爷……这个,是不是很苦啊?”

    “你待在长沙这么久,还没吃过莲子吗?”
   
    张启山轻笑着,温柔的将莲子绿色的外皮剥落,从中间轻轻地掰开,将夹在两瓣间的嫩绿色莲心小心掰下,再浅笑着轻柔地塞到八爷的嘴里。
    风微微地吹着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的撒进来,映着佛爷温柔的笑容,有些不真实的美好。
    齐铁嘴撇过头不去看那人一脸的灿烂,嘴里泛起丝丝甜味伴着清香。

    “嗯——好吃诶佛爷!”
    “佛爷,好吃!”

    佛爷笑了笑,他怎会不明白那人想让他在喂一次。顺手丢了颗莲子在他的衣襟上。
   
    “自己剥。”

    齐铁嘴慌乱地接住那绿色的玩意儿,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……嗯,可爱。张启山仔细想了想,再没有什么其他的词来形容现在的齐铁嘴了。
    与刚刚入口的甜味不同,苦涩从舌尖弥漫开来。
    齐铁嘴不禁呲牙咧嘴。

    “嘶——好苦!”

    “苦的话,亲一下就好了。”

    “放你丫的佛屁!”

    “诶,怎么能说痞话呢?”
   
    果然,双唇贴近的瞬间,一点都不苦了。

    可惜,每一颗莲子都有一株苦苦的莲心。
    那个为你剥莲心的人,总会离你而去。
    毕竟,这世间没有一颗从头甜到尾的莲子。
    莲心虽苦,却是良药。
    “愿我在痛苦中能忘记你的眼眸。”

    “佛爷、夫人,新婚快乐!”
    “祝两位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!”

    “佛爷…能为我剥颗莲子吗……”

    “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 酒醒,手中赫然躺着一颗去了心的莲子。
    丢入口中,一下一下生硬的咀嚼。
    每一口咬下,都如针扎。

    “……苦的。”

    罢了,都是命。


    八爷,你可知,我从来没为她剥过莲子。